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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生 工作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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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生 工作日志

辛心把蔣惟的病歷合攏, 沒有放回去,而是又抽出了旁邊另一個人的病歷。

病歷上面的時間在蔣惟之前, 這個病人有嚴重的抑郁症,已經到了生活無法自理的地步。

唐立德同樣是以第一人稱的口吻講述他和病人的會面。

從唐立德的敘述中,辛心能感覺到唐立德對于那位病人具有強烈的觀察意味,和他想象中客觀冷靜的心理醫生不同,唐立德會經常審視、評價他的病人,做出自我意識很強烈的判斷。

辛心把病歷放回去,又拿出一本,快速地浏覽兩頁後再放回去,從別的區域拿出下一本。

安靜的辦公室裏回蕩着辛心手指翻閱紙張的‘嚓嚓’聲, 一直到最後停下放回,辛心翻了數十本病歷,他抱着蔣惟的那本後退了一步, 仰視面前巨大的黑色櫃子。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詞。

——标本。

唐立德在人群中發現這些特殊的病歷, 然後像生物學家收集标本一樣把這些病歷收集、儲藏, 細細地品味觀賞。

蔣惟, 也是其中之一。

而且是最後一個。

翻了那麽多病歷, 辛心沒找到任何一本時間是在2017年7月28日之後的。

在蔣惟之後, 或者說唐嘉俊死後, 唐立德的觀察就戛然而止。

唐立德為什麽會對蔣惟如此念念不忘?僅僅只是因為他是他的最後一個‘病人’嗎?

辛心問黎殊:“唐醫生這兩年還接待病人嗎?”

“當然,”黎殊道, “這是他的工作。”

“可是這裏沒有2017年以後的病歷了。”

櫃子還有明顯的空餘地方,不存在擺不下這個問題。

“唐醫生家裏人去世之後, 在辦公室辦公的頻率就降低了,”黎殊解釋道,“他要麽在酒店接待病人, 像雙胞胎的話,他上門服務多一些,也許病歷都收在酒店裏了。”

辛心耳朵抓到‘上門’這兩個字,雙眼微微發亮地看向黎殊,“唐醫生來過國內嗎?”

“來過,”黎殊道,“他定期會到國內為雙胞胎做評估。”

所以唐立德就是在為雙胞胎做評估時跑到了國內,和姚珊見了面……

辛心忽然感到背脊發涼,他緩緩回頭,覆蓋了正面牆的黑色櫃子,此刻櫃門全開,一扇扇打開的櫃門正如一雙雙眼睛正注視着兩人。

“辛心,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在意唐醫生?”

黎殊似乎還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楚辛心在做什麽。

辛心猛地扭過臉,直視着黎殊。

“唐醫生是雙胞胎的醫生,和師兄你的關系應該也很密切吧,更何況他還和你們兩家還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師兄,你的內心難道沒有因唐醫生的死産生任何觸動,對他的死産生任何好奇和探究嗎?”

黎殊回望着辛心,輕聲道:“辛心,你是在指責我嗎?”

“師兄你覺得我是在指責你?”辛心反問道。

黎殊笑了,和他平常溫和的笑不一樣,他的這個笑容明顯帶了一些情緒。

“唐立德和我們兩家之間都有着密切的關系,但就像唐嘉俊和我的關系一樣,我和唐立德也只是……”黎殊垂了下臉,斟酌用詞後道,“你可以理解為工作的關系,我不知道是你對我存在誤解……不是,是你本來就對我了解太少,很抱歉,我對自己不在乎的人沒有多餘的想法。”

“唐嘉俊死了,我為他感到惋惜,唐立德死了,我同樣遺憾,這種惋惜和遺憾僅僅局限于我身邊熟悉的人離去了,僅此而已,如果你說的觸動是指悲傷,那對不起,我的确沒有,對他的死我也沒有好奇。”

“我唯一真正在意的就是你對唐立德的關注,”黎殊道,“好了,現在你對我有更深的認識了,應該不會再說我是完美的了。”

這好像是黎殊第一次沖他‘發脾氣’。

辛心看着黎殊有情緒但還是盡力維持着風度的面龐,他輕聲道:“師兄,我沒有指責你,我只是……”在試探你。

辛心的欲言又止在黎殊看來似乎是一種歉疚的示弱,黎殊的神色緩和下來,“我知道,你只是太善良,太善于共情,你說過,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努力向你靠攏。”

辛心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師兄,你覺得唐醫生為什麽會跳下去?”

“唐醫生如果是自殺,那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黎殊道,“自從家人離開之後,他就變了很多,甚至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以前的唐立德性情溫文儒雅,在社交場上長袖善舞、左右逢源,華人會裏像唐立德這樣出身不高,通過自己的努力實現階級躍遷的人也不少,那為什麽是他上位呢?當然是他在為人處世上也有獨到之處。

就拿雙胞胎這件事來說,寧正祥和文瑾夫妻兩人對唐立德完全超出正常立場的指責和發難,唐立德都能夠承接忍耐下來,就不是普通人。

在那樣複雜的環境下,唐立德能把唐嘉俊培養得像是溫室裏的花朵,城堡中的小王子,這也是極其不容易的事。

“你說我在你眼裏是完美的,在小時候的我看來,唐醫生才是真正完美的,”黎殊對辛心笑了笑,那笑容竟讓辛心看出了幾分憂傷,“至少,他是個完美的爸爸。”

辛心臉上的神情也暗了下去,“師兄……”

黎殊其實不像表面上那麽不在意唐立德的死吧?

黎殊之前也提到過唐立德和朱彥靈夫婦二人非常寵愛唐嘉俊。

辛心忽然意識到三家人當中,無論是雙胞胎,還是唐嘉俊,都得到了父母的無限寵愛,似乎只有黎殊……

“唐醫生在家人死去後一定很難過吧?”辛心緩緩道。

黎殊道:“我不知道。”

“那段時間,唐醫生不見人,之後我們見得也少了,有關雙胞胎的問題,基本靠郵件溝通,他大概是故意避開了我,不願意産生聯想吧。”

“唐醫生會見雙胞胎嗎?”

“那當然,”黎殊再次苦笑,“那是他跑不了的。”

辛心在腦海中快速梳理他得到的新訊息。

唐立德對于病人帶着一種觀察、收集的奇怪視角,這也許說明唐立德本人就有一定的問題。

唐嘉俊和朱彥靈的死對唐立德造成了重大的打擊,從照片和屏保上看他似乎有着嚴重的自我懲罰傾向。

唐立德和朱彥靈明知兒子死得蹊跷,報警也無濟于事的情況下,選擇求助記者,最後卻依然不了了之。

朱彥靈選擇在家裏那麽顯眼的地方上吊,其中包含了報複的意味,她是在用她的死來懲罰唐立德嗎?

朱彥靈怨恨唐立德,是因為唐嘉俊的死和唐立德有關,還是因為他們已經有了懷疑的對象,卻無法展開報複?

“唐醫生的太太也是自殺的吧?”

“嗯。”

說起這件事,黎殊臉上的神情更黯淡,他神情依舊維持着平靜,低低道:“她是自缢的,就在唐醫生原來的家裏。”

“為什麽呢?”辛心道,“她選擇在家裏自缢,難道不知道這樣會對唐醫生造成巨大的打擊嗎?”

“她既然這麽做了,怎麽會不知道?”

“所以她恨唐醫生?為什麽?”

黎殊目光投向辛心,他忽然道:“辛心,你在審問我。”

是肯定而非疑問的語氣。

辛心也不否認,“師兄,你也算是當事人之一,不是嗎?唐嘉俊就是在雙胞胎的生日宴上失蹤的。”

黎殊眉頭立即深深地皺起,幾乎是完全沒有停頓地反駁道:“所以我是要為他們所犯下的所有錯誤負責嗎?”

黎殊的聲音擲地有聲,落在空曠的辦公室裏甚至産生了回聲。

他說完,馬上看向了辛心,對上辛心的視線後,又立刻挪開。

室內彌漫着緊繃的寂靜,這時外面的門被敲響,黎殊很快回頭,“請進。”

唐立德的助理返回了,告知了他們一個壞消息,黎殊的猜測是對的,唐立德沒有把設備密碼告訴任何人,并且唐立德的電腦設置了如果強行用技術手段試圖攻破就會立即銷毀裏面內容的程序。

“唐醫生的電腦裏實在有太多隐私內容,”助理聳了聳肩,對于大老板的突然離世,他們也并沒有表現出多麽悲傷的模樣,“這是基本的職業道德。”

助理掃了一眼打開的櫃子,“那些是唐醫生的……工作日志,”助理們這樣形容,“屬于唐醫生的個人創作。”

“那唐醫生的電腦會怎麽處理?”辛心道。

助理道:“應該是交給遺屬。”

說到這裏,助理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禮節性的遺憾,“這個部分目前還在走流程,唐醫生似乎沒有遺囑。”

“好了,我們知道了,”黎殊道,“你們可以出去了。”

兩位助理微一鞠躬,走出了辦公室,并且貼心地帶上了門。

黎殊平靜道:“辛心,你也聽到了,唐醫生的電腦不支持強行打開,而且裏面都是患者的隐私……”

“師兄,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辛心打斷了黎殊,直截了當地問道。

黎殊看了辛心一眼,回避道:“你現在了解唐醫生了解夠了嗎?”

辛心沒有強逼黎殊回答,也沒有退讓,“師兄,不夠的,有關唐醫生,有關雙胞胎,有關唐嘉俊,甚至有關你,我不會點到為止的,我一定要查到我想要的真相才會停止。”

“你想要的真相?”黎殊道,“你想要什麽真相?”

“全部。”

“……”

黎殊轉了下身,“說實話,到現在為止我仍然不理解你為什麽要摻和到這些事情當中,除了蔣惟這個原因之外,你說會對你産生威脅,會傷害到你,”黎殊轉回臉,“我不是已經向你保證,只要你回國,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嗎?”

‘嗡嗡’——

手機震動。

辛心後退半步也轉過身拿出手機,雙胞胎發來了信息。

【別相信他。】

辛心的心髒微微震動,還在思索雙胞胎到底從哪個渠道‘監視’他時,手裏的手機忽然被後面伸過來的手拿了過去。

“師兄!”

黎殊盯着手機界面,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辛心連忙把手機搶了回去,“師兄,你怎麽能看我的手機呢?!”

黎殊沒有回答,雙胞胎倒是又接連不斷地發來了新的信息。

【因為他不尊重你。】

【老師,看我們多尊重你,邀請你一起玩,快甩了他跟我們玩吧。】

【定位。】

“辛心,”黎殊向前逼近,“你到底在乾什麽?”

辛心攥着手機看向黎殊,“師兄,你已經看到了,這就是危險,你說實話,那天晚上,唐嘉俊失蹤的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如果你不回答……”

辛心舉起手機,“那我只能相信他們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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